46 现实线

    梁祈森陪她在医院坐了一夜，柳舅舅在凌晨两点的时候被柳梓樱劝回家，这些年她们家已经给他增加太多负累，非得以情况下她并不想过多麻烦他。

    至于梁祈森...她不想去管他，此刻她更应该去苦恼的是手术费。

    彻夜手术，mama抢救回性命，身上插满各种仪器，她的肾彻底失去了该有的功能，只能依赖外部设备维持机能内循环。

    瘦小的女人安静地躺在白色床单上，被各色昂贵的电子医疗器械供养，随手抽走她身上的任意一根软管都会打破艰难维持的平衡，监护仪会立即发出尖锐的爆鸣，警告柳梓樱，她生命里最珍重的女人生命正在飞速流逝。

    她的手臂贴着创可贴，肾脏配型结果最快要等到明天。如果不适配，只能进入器脏库排队等待配型结果。那将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等待，配型过程，她的mama只能依靠面前这堆昂贵的仪器维持生命。

    她将脸埋进掌心，梁祈森靠近了一些，拿着纸巾想看她是不是哭了。

    然而并没有，她只是有些累，她也早就不会哭了，流泪解决不了问题，她又不是人鱼公主，眼睛哭不出珍珠，哭出珍珠还能拿去换钱，而泪水换不了钱。

    “你回去吧，我想一个人呆着。”柳梓樱深吸气，扬起头用近似哀求的目光望着对方，她一点也不想在他眼眸里看到类似怜悯、或是心疼的情绪。

    她不可怜，也不需要任何人可怜。

    可梁祈森极为顽固，今夜任凭她说什么再难听的话都无动于衷，顶多沉着脸不理会她，却始终没有离去的意思，铁了心要在这里陪她。

    梁祈森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，掌心温暖，“可不可以不要赶我走。我不是在可怜你，我只是想陪着你，这样的时刻，我不想让你自己一个人独自承受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已经分手了。”柳梓樱沉下肩，收起一些尖锐的外壳，语气放低，“而且是分手很多年了，我们早不是那种可以陪伴彼此的关系，你懂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懂。”梁祈森难得强硬。

    他极为讨厌分手这个字眼，从她嘴里提及更是让他悲痛万分，心脏犹如撕裂一样疼痛。当年分开根本不是他所愿，只是上天一直没有给他弥补、后悔的机会。

    如今机会就放在面前，倘若他视而不见应她所言离开，他将失去唯一重新靠近她、拥有她的机会。

    看护病房的另外一个床位尚还空着，午夜寂静的医院没有太多其他声响，梁祈森甚至能听见自己狭促的心跳。

    他有太多想说的话。七年他没有一刻不想向她解释清楚过去的一切，她对自己的误解实在太多太多，为什么会认为他不爱她，他至今都没能想通。

    曾以为她能懂得自己，他就不必多说，原来不说她真的不懂，他握紧她的手，无视她的挣扎、抗拒。

    梁祈森正要开口，柳梓樱立刻截断他，“但都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她紧握着拳，不让他侵入手指的缝隙，“我不想和你去纠缠过去那些事。梁祈森…”柳梓樱深吸气，轻轻呼出，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，你的那些解释不应该跟我说，应该去和七年前满心满眼都是你的那个Beta说。”

    “七年了...这些年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，你也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。梁祈森，我们现在更像是陌生人，不是吗？没有那么多需要说的、需要解释的。你能不能就当作我们没有再相遇一样，你过你自己的生活，我过我自己的生活，做回不再相交的平行线。”

    她的话说得太决绝，梁祈森张着嘴想反驳，但些在职场练就的谈判技巧没有一丝作用，她没有给他谈判的余地，他也不想在她面前展露巧言令色的那一面。

    “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？”梁祈森央求她。

    柳梓樱侧头目光在他身上巡梭，视线停留在他那件看似普通的衬衫印花上、握着她的那只手戴的手表上，梁祈森顺着她的目光看自己，心底疑惑。

    她突然灿烂地笑起来，故作轻松的轻描淡写道：“你穿的这个牌子，我花光一个月工资才能买得起一件衣服；你手上这只表，已经足够我妈做完换肾手术了；你给梁小均交二十万学琴费用眼睛都不眨，而我现在还需要苦恼接下来三千一天的住院费要怎么去凑。”

    转头看着跳动的仪器屏幕，每个波形代表着一次心跳，时间确实是金钱...柳梓樱卸了力低声问：“你觉得我们像是一个世界的人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Beta，配不上你这样事业有成、多金富贵的优秀Alpha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幽幽累乏，犹若在天际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