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意

    

敌意



    扶希颜听到闵伽来访,也知眼下并非追问的好时机,只得无奈起身,稍理裙摆相迎。

    孙管事步履稳健,引着闵伽步入正厅。

    扶希颜本还心事重重,可一抬眼瞧见来人模样,险些没忍住噗哧笑出声。

    闵伽依旧是宴席那日英俊端正的模样,眉眼沉静,灰袍清简得近乎寡淡,并未因登门拜访而刻意修饰。

    然而,他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石头鱼缸,让这份稳重平添了几分狼狈。

    缸体由海礁灰岩粗凿而成,边缘不规整,像是被随意挖砍下来的,别有一番朴拙美感。

    缸内空间宽度足有女子小臂长,盛满澄净海水,灵光隐隐流转。

    缸沿还搭着几缕像是顺手扯放的海藻,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,将闵伽的衣摆洇出了深色水痕。

    “闵师兄午安,”扶希颜的视线止不住好奇地往鱼缸上黏,“你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闵伽因抱着重物,动作受限,只能颔首向扶继善行礼:“晚辈闵伽,见过扶长老。”

    随后,他才转向扶希颜,嗓音清朗:“扶师妹安。前日得你赠那蕴灵玉髓,今日特来还礼。”

    扶继善打量着闵伽的体态面貌,灰眸中有满意的赞许:“鲛族二皇子果然不凡。来,坐。”

    得了长辈允许,闵伽才将鱼缸轻放到厅中地面。

    水波渐渐平息,显露出缸底一只仅有巴掌大小的贝母。

    壳身质地如凝脂美玉,流泛青粉色光华,张合间隐有灵光逸出。

    闵伽落座坐定后,稳声解释道:“澜珠贝母虽盛产于南域,东海深渊亦有出产。蕴灵玉髓于我修行大有助益,我服下后周身舒泰,便在回海封禁声线之力时顺手捉了这物。石缸内布有法阵,无需喂养,它也能日产珠两颗,瞧着颇有趣味,望师妹喜欢。”

    那贝母在缸底缓缓张合,配合介绍般吐出一颗指头大的圆珠。

    珠身温润,内蕴清淡的海灵之气。

    虽与南域暴动海域产出的澜珠略有不同,却同样莹澈动人。

    为示礼节,扶希颜挽起袖子探手入水,拈起那珠子。

    她掂了掂掌中的澜珠,便觉沉坠微凉。

    显然法阵能为贝母注入不少灵力,直接化用这珠或者佩戴在身上皆能调和灵脉运转,温养神识。

    这份贵重回礼让扶希颜有些哭笑不得。

    她心下暗叹:闵伽实诚得叫陆上世家中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都无处施展。

    “多谢闵师兄。”扶希颜柔声应道,“请用茶。”

    闵伽颔首,将衣服整理一番后便伸手端起茶盏。

    本来懒洋洋趴在扶希颜椅子旁的霜羽鹤却忽然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它凑过去,在闵伽的袍袖上闻了闻。

    下一瞬,鹤眼眯成一线,愤怒地“嘎嘎”尖唳,似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仇怨。

    闵伽错愕地顿住动作,眉心微蹙:“这鹤怎么了?”

    扶希颜也一头雾水,不知它发什么疯,轻声唤道:“回来。”

    但霜羽鹤叫得更凶了,长喙猛啄向闵伽的手臂,虽未出尽全力,却毫不掩饰敌意。

    “哎!”扶希颜立刻站起身,想把鹤拉开,“别闹!”

    扶继善见状,先是一怔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:“这鹤儿好生有趣,像在护食。”

    闵伽眉眼中浮起无奈,却并未收回手,任由霜羽鹤啄了两下。

    即使客人是皮糙rou厚的元婴剑修,不会轻易受伤,扶希颜仍觉得失礼,尴尬至极。

    她上前轻抱住鹤的脖颈,想将它拉回身边:“乖啦。”

    谁知扶希颜的指尖刚顺着鹤颈的细绒安抚地揉了几下,霜羽鹤就灵活地一扭头,长喙差点叨到她的脸颊。

    扶希颜惊得连忙缩回手。

    她难得恼了,腮泛薄红,柔声轻斥:“再这样,我可要把你请出去了!”

    霜羽鹤像是听懂了,却更不服气,翅膀一拍,扇出大量冰凉如雪屑的羽粉,直扑扶希颜的面门。

    “咳咳——”扶希颜捂住口鼻后退,仍被呛得眼泪直流,险些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这不同寻常的攻击,反倒让她忽然灵光一闪:莫非是闵伽服用了蕴灵玉髓,身上残留了那宝物的气息?

    毕竟上回她送这鹤儿蕴灵玉髓后,它就将玉髓小球藏得严严实实的,今日或许是误以为闵伽抢了它的宝贝?

    这一晃神,扶希颜脚下不稳。

    霜羽鹤见状,长喙一叼,竟咬住她的衣领,用力往外拽,像要将她硬生生拖走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”扶希颜轻呼,手忙脚乱想稳住身形。

    眼看她即将摔倒,闵伽反应极快,起身一拦,小臂稳稳托住她的腰背,将她捞起扶稳:“小心。”

    可如此一来,扶希颜便无可避免撞入闵伽怀里,鼻尖贴着他的衣襟,呼吸间满是未散的东域海水咸湿气息。

    厅中霎时乱作一团。

    霜羽鹤还在“嘎嘎”尖唳着拍翅,不知是想抢玉髓,还是要把扶希颜夺回来。

    侍女们忙着开窗,掐风诀散去飞舞的羽粉。

    扶继善则抚掌大笑,意味深长地调侃:“若是这鹤儿的主人也在场,就更有趣了。”

    扶希颜当即回神,想推开充当庇护的闵伽,却在看到凶猛的灵鹤时缩了缩。

    她实在怕自己的脸被它啄花。

    但这般躲藏在旁人怀里又着实不妥。

    扶希颜只得想着法子边扭身避过鹤喙,边轻声道歉:“闵师兄,可能是蕴灵玉髓的缘故…它以为你抢了它的……”

    闵伽的衣襟被蹭得微乱,眸中闪过复杂之色,却只抬手圈护住她,稳声应道:“无妨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厅门外响起孙管事的问候声:“邵首席。”

    扶继善方才戏言的那人,终究还是来了。

    邵景元较离开时的从容多了几分郁气,大步踏入厅中,目光一下就钉在闵伽虚揽着扶希颜腰肢的那只手上。

    他迅疾出手,将她一把夺回,牢牢扣进自己怀里,嗓音森寒地冷嘲对面:“闵伽,回礼哪日不能送,偏要选今日?可别告诉我又是巧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