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掌乾坤,再判阴阳!
终于,它张开了那早已没有嘴唇、如同深渊般的口。 发出的声音,却并非想象中破败风箱般的沙哑刺耳,反而异常的洪亮、中气十足,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、久居上位的威严。 每一个字,都仿佛是黄钟大吕,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轰然敲响,震得人五脏移位,气血翻腾! 那声音里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“理”。仿佛它的长眠,是天经地义;而他们的惊扰,则是大逆不道,罪该万死。 它的目光,那两团燃烧着三百年孤寂的幽绿鬼火,带着帝王巡视领地般的傲慢,扫过全场。 目光所及,万物俯首。 它扫过角落里狼狈不堪、几乎吓破了胆的邓明修和柳如烟。在它的眼中,这两个活生生的人,与脚下的碎石、断木,没有任何区别。 那是一种极致的漠然,一种神祇看待蝼蚁时,连怜悯都懒得施舍的无视。 它的目光越过废墟,落在了宗祠屋顶之上,那个浑身焦黑、气息萎靡,却依旧强撑着站立的身影——江心剑。 当看到江心剑身上那残存的、属于神霄天雷的霸道气息时,江云赋眼中的鬼火,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,透出一丝疑惑。 这股雷法的气息,既熟悉,又陌生。熟悉在于其至刚至阳的本源,陌生在于其运用的方式,已经与他记忆中的截然不同。 随即,它的目光下移,落在了那片殷红的血泊之中,落在了江玉这个奄奄一息、几乎被判定为“死亡”的存在身上。 它的目光,在江玉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。 那两团幽绿色的鬼火,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起来,仿佛两颗被投入油锅的火星,骤然炸开! 一股源于血脉最深处的、混杂着威胁与厌恶的情绪,从它的灵魂之火中透射而出。 它从江玉身上那极其稀薄、几乎微不可闻的始祖恐龙气息中,嗅到了一种同源,却又更加古老、更加尊贵、更加霸道的…… 天敌的味道! 但最终,它的目光,还是从江玉身上移开了。 一个濒死的蝼蚁,还不值得它投入更多的关注。 它的头颅,缓缓转动,最后,定格在了那个从始至终,都静静地站在黑棺不远处,仿佛置身事外的男人身上。 龙玄。 当江云赋的目光,与龙玄那双冰冷死寂的丹凤眼,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刹那—— 整个世界,轰然一震! 江云赋眼眶中那两团幽绿色的鬼火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猛地向内收缩,瞬间凝聚成了明锐至极的两点! 如果说,之前的它,是一个被打扰了清梦、愠怒的王者。 那么此刻,它就是一头从地狱最深处,挣脱了所有锁链、带着无尽怨毒与仇恨归来的……复仇邪神! 一股混杂着惊骇、暴怒、以及倾尽三江五湖之水,也无法洗刷的滔天杀意,如同沉寂了三百年的火山,从它那干枯瘦小的身体里轰然爆发! 那股恐怖的气势,甚至扭曲了光线,让它周围的空气,都呈现出一种如同滚油般沸腾的景象! “鼍……龙?!” 两个字,从它的齿缝间挤出,每一个音节,都带着刮骨钢刀般的怨毒与不敢置信。 它干枯的身体,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。 那身三百年前的锦绣官袍,在这股气势的冲击下,寸寸碎裂,化为飞灰,露出了下面那如同古铜浇筑、布满了诡异符文的干瘪rou身! “尔等妖孽!尔等孽畜!竟还敢出现在本官的面前!” “三百年前,本官能率领十二使徒,将尔等赶尽杀绝,抽筋扒皮,镇于京城锁龙井之下,永世不得翻身!今日,本官照样能将你这头侥幸逃脱的孽畜,挫骨扬灰!” 它无尽恨意的咆哮,不再是单纯的声音,而是化作了实质性、带着浓郁铁锈味的黑色音波,如同海啸般席卷全场! 废墟之上,无数稍大一些的石块,在这音波的冲击下,纷纷炸裂成齑粉! 邓明修和柳如烟闷哼一声,齐齐喷出一口鲜血,被这股音波震得跌坐在地,生死不知。 连屋顶上的江心剑,都不得不更深地以剑拄地,才勉强稳住身形,嘴角同样溢出了鲜血。 而躺在血泊中的江玉,感觉自己的神魂,仿佛要被这股声音给活生生吼出体外! 在这惊天动地的咆哮声中,这具恐怖的魔僵,竟然还像是沉浸在了某种自以为正义的宏大情绪之中,用一种抑扬顿挫的悲怆语调,吟诵起诗文: “乾坤一变走龙蛇,伪圣难堪真圣何。” “叛主夺伦非丈义,妖魔横出醒太阿!” 那声音,回荡在扬江的上空,仿佛是在向这片天地宣告——他这个三百年前的正义执行者,今日,将要重掌乾坤,再判阴阳! “也好……也好!” 它狂笑起来,笑声中充满了嗜血的快意,“本官今日,就拿你们这些前朝余孽,这些不人不妖的孽种……以儆效尤,再振乾坤!” 就在这狂暴的气氛被推到顶点之时,一个不和谐的音符,突兀地插入了进来。 站在江云赋不远处的江心质,在看到他这位“始祖”彻底苏醒,并展现出无上魔威的那一刻,脸上那狂热到癫狂的笑容,竟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。 他深吸一口气,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,仿佛即将要面见君王的臣子。 然后,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,他对着那具散发着无尽魔威的干尸,双膝落地,无比恭敬、无比虔诚地行了一个古代的、最隆重的跪拜大礼。 他的额头,重重地磕在了满是碎石和血污的地面上。 “不肖子孙,江氏现任家主,江心质,恭迎始祖,江云赋大人,回归阳世!” 他的声音,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江云赋那狂暴的咆哮。那声音里没有了丝毫的癫狂,只剩下一种如同朝圣者般的恭敬与虔诚。 仿佛他穷尽一生,费尽心机,不惜牺牲整个家族,不惜背负万世骂名,所做的一切,都只是为了此刻,能够在这里,迎接这位“始祖”的回归。 这一幕,让在场所有尚存意识的人,都彻底惊呆了。 邓明修大的嘴巴,已经忘记了合拢,眼神中充满了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。 已经朝着陆时南离开方向走远的柳如烟,更也吓得花容失色,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,她无法理解,也无法相信眼前所见的这一幕。 这个已经彻底变成怪物的、恐怖的魔僵,竟然……竟然就是传说中,三百年前带领江家来到扬江,开宗立派的始祖——江云赋?! 而江心质,这个亲手将整个江家推入深渊的疯子,他所做的一切,竟然……只是为了迎接这位“始祖”的“回归”? 这个世界,实在是太疯狂了。 在这一片死寂和混乱之中,唯有龙玄,脸上的表情,依旧平静得如同一潭万年不化的寒冰。 他静静地听着江云赋仇恨的咆哮,静静地看着江心质虔诚无比的叩拜。 那双冷冽如冰的丹凤眸子里,闪过了洞悉一切的了然。 “原来如此。” 他淡淡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一柄锋利的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这三百年的迷雾,将那血淋淋的真相,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。 “三百年前,奉旨围剿京城水脉鼍龙一族的‘十二生肖玄门使徒’之中,那个以‘鸡’为图腾的江家,便是尔等的先祖么。” “看来今日之事,非但是公仇,亦有私怨了。” 话音落下的瞬间,龙玄缓缓地站直了身体。 他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,仅仅是这一个简单的、从微躬到站直的起身,整个天地的气机,却在这一刻,被彻底引爆! 轰——!!! 一股同样霸道、同样充满了远古洪荒气息的恐怖威压,从他那看似修长的身体里苏醒过来,冲天而起! 那股威压,是如此的沉重,如此的凝练,与江玉的始祖恐龙那狂暴恣意的气息截然不同。 它像是大地本身,是承载万物的厚土,是镇压一切的玄黑之水! 在他的身后,空间开始扭曲,光线被吞噬。一个巨大无比、通体漆黑如墨的鼍龙虚影,从虚无之中,缓缓地浮现而出! 那虚影,比江玉之前召唤出的始祖恐龙法相还要庞大,还要凝实!它身上的每一片鳞甲,都像是用最纯粹的玄铁铸就,闪烁着冰冷而坚硬的光泽。 它那双熔岩般的金色竖瞳,没有丝毫的情感,只有来自太古时代的、绝对的漠然与威严。 它甫一出现,便仰天长啸。 那龙吟之声,竟与江玉之前的始祖恐龙之吼,有七八分的相似,但却更加的凝练、更加的低沉、更加的厚重! 那声音,不像是咆哮,更像是来自大地深处的、沉闷的脉动,每一次震动,都让这片废墟,乃至整个扬江市的地脉,为之共鸣,为之战栗! S级督察龙玄的法相——太古鼍龙! “江云赋。” 龙玄的声音,在太古鼍龙那沉闷的龙吟背景下,变得无比的冰冷,无比的遥远,像是来自九幽之下的神明宣判。每一个字,都带着刺骨的寒意,冻结灵魂。 “我不管你三百年前是什么一品大员,也不管你和江心质这个疯子,到底有什么惊天的谋划。” “今日,你既然爬出了这口棺材,那我便代表特事处,宣判你的结局。” 他缓缓地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化作一道冷冽的剑指,遥遥地指向了那个在太古鼍龙的无上威压之下,已经停止了咆哮,眼中鬼火疯狂闪烁的魔僵。 “魂、飞、魄、散!” “永、不、超、生!” 龙玄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宣判,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最终裁决,瞬间吹散了场中所有的嘈杂、所有的疯狂、所有的仇恨。天地之间,只剩下那头沉默的、散发着无尽威严的太古鼍龙,和它那双注视着猎物的眼睛。 无论是状若疯魔的江心质,还是刚刚威临阳世的魔僵江云赋,在听到“魂飞魄散,永不超生”这八个字时,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。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,对绝对力量和存续的敬畏。 江玉躺在冰冷的碎石与温热的血泊之中,丹药带来的暖流,与身体撕裂般的剧痛交织在一起,让她产生了一种离魂般诡异的清醒。 她看着那个如同天神般降临的男人,看着他身后那尊威严霸道的太古鼍龙法相,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,从她那几乎被仇恨和痛苦填满的脑海中,顽强地冒了出来。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个老东西。 江玉挣扎着,用那只唯一还能动弹的左手,死死地抓住了龙玄作战裤的一角。 布料坚韧而冰凉的触感,让她确认自己还活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。 “私怨……” 江玉的喉咙里发出了如同砂纸摩擦般嘶哑的声音。每一次发声,都牵动着肺部的伤口,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。 “算我一个……咳咳……”一口带着黑色血块的淤血,也或许是内脏碎片,不受控制地从她口中咳出,溅在了龙玄那双一尘不染的作战靴上。 龙玄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 他没有低头,目光依旧如利剑般,锁定着远处的江云赋,但那股渡入江玉体内的灵力,却变得更加温和而绵长,护住了她那岌岌可危的心脉。 江玉贪婪地喘息着,用尽全身的力气,将那句话补充完整: “那老东西的……脑髓……我要一半……拿来……喂幺幺……” 她说完,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头一歪,便要再次昏过去。 龙玄没有回答她。 但他身后那尊太古鼍龙的虚影,却似乎朝着江玉的方向,微微偏转了一下。 “胡闹!” 邓明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。他见龙玄没有阻止,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江玉的左臂,就想把她往他身后拖。 “我的玉姐!我的姑奶奶!这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想着这个?这是S级的战斗!神仙打架!我们这些凡人留在这里连炮灰都算不上,被擦个边就得变成灰啊!” 他一边说,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拖拽。 但江玉此刻的身体,就像是长在了地上一样,任他如何拉扯,都纹丝不动。 “我不走!” 江玉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猛地睁开眼,死死地瞪着他。那眼神中的固执和疯狂,让邓明修的动作猛地一僵。 “你……”他看着江玉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急得抓耳挠腮,最后只能求助地看向龙玄,“老大!你看她!” 龙玄终于收回了目光。他淡淡地瞥了两人一眼,没有说话,只是屈指一弹。 一道半透明,闪烁着微光的金色结界,瞬间以他们为中心扩展开来,形成一个直径约三米的球形护罩,将江玉和邓明修牢牢地笼罩在内。 结界之外,狂风呼啸,煞气翻滚。 结界之内,却风平浪静,连一丝尘埃都未曾飘入。 “待在这里,别乱动。” 龙玄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话,便不再理会他们,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他的对手身上。 邓明修看着那层薄薄,却散发着绝对安全感的光罩,脸上那焦急的表情,像慢放一样渐渐变成了一种生无可恋的呆滞。 他松开抓着江玉的手,一屁股坐在她旁边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精气神。 “得,我就知道。” 他有气无力地吐槽道,“龙队就是个女儿控……不对,是下属控。你就是仗着龙队宠你,才敢这么为所欲为。” 江玉没有理会他的碎碎念。 在龙玄结界的庇护下,来自外界,令人窒息的威压感,瞬间消失了。 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,丹药的药力开始更有效地发挥作用,修复着体内那些破损的经脉和器官。 虽然依旧痛得钻心,但至少,能喘上一口气了。 江玉斜靠在一块还算完整的石板上,像一个等待大戏开场的观众,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向了战场的中心。 龙玄与江云赋,两大绝世强者的气场,在半空中激烈地碰撞着。 一边是代表国家暴力机关,煌煌然的秩序之力,一边是来自于百年魔僵,阴冷霸道的邪魔之威。 空气因为他们气场的挤压而变得黏稠,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空间扭曲。 而江心质,则像一个幽灵般,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战场的边缘,脸上重新挂上了高深莫测的笑容,仿佛眼前的一切,都与他无关,他只是一个纯粹的欣赏者。 这场景,何其壮观,何其难得。 一个大胆,连江玉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念头,突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。 这么精彩的场面,不记录下来岂不是太可惜了? 如果……如果能把它录下来发到“水帘洞”上……标题她都想好了:《S级督察龙玄VS百年魔僵江云赋,世纪之战独家高清现场!》 这得卖多少积分? 想到积分,就想到了钱。 想到了钱,江玉那因为重伤而有些混沌的大脑,瞬间变得无比清醒。 她转过头,亮晶晶的眼神,看着身边那个还在生无可恋的邓明修。 “邓明修。” 江玉的声音依旧沙哑,但语气却充满了命令感。 “干……干嘛?” 邓明修被她看得一个哆嗦,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。 “把你那个特事处专用,高清防抖、自带夜视和能量场捕捉功能的多功能战术记录仪,拿出来。” 江玉一字一顿地说道。 “啊?” 邓明修一脸懵逼,“拿那个干嘛?现在是录像的时候吗?” “就是现在。” 江玉给了他一个“你是不是傻”的眼神,“这么好的素材,不录下来卖钱,你对得起我们受的这些罪吗?对得起龙队这么卖力地耍帅吗?” 邓明修的嘴巴,再次张成了“O”型。他看看江玉,又看看外面那神仙打架的场面,脸上的表情,在“这女人疯了”和“好像……说得有点道理”之间,来回切换。 最终,和江玉一样,对积分的渴望,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。 他一咬牙,一跺脚,真的从自己作战服的暗袋里,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仪器。 “录就录!”他恶狠狠地说道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“回头卖了积分,咱俩三七分!我七你三!毕竟摄影师也是有技术含量的!” “二八。” 江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 “四六!不能再少了!” “成交。” 江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 邓明修一边调试着仪器,一边小声嘀咕:“总感觉我们俩像是在世界末日的现场,摆摊卖瓜子儿……” “别废话,快录。” 江玉催促道,“录……录像的时候……记得开美颜……把我拍得帅一点的……” “大姐!你都快成一滩烂泥了,还帅?我给你开个遗像模式要不要?” 邓明修崩溃地吐槽。 “滚。”江玉言简意赅。 “还有……” 江玉喘了口气,继续指挥道,“记得多给龙队特写……他人长得帅,视频点击率高……特别是他出招的时候,一定要抓拍到他那冷峻的侧脸和锐利的眼神,后期再配上点悲壮的BGM……” 邓明修的手一抖,差点把记录仪给扔了。他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江玉:“玉姐,你是不是被打破脑子了?你确定我们是在看生死对决,不是在拍偶像剧?” “闭嘴,听我的。” 江玉瞪了他一眼,继续她的“导演”大业。 “对了,那个江心质,长得也好看……也给他来个特写……镜头从下往上,把他病弱又疯批的气质拍出来……标题我都想好了,就叫……《惊!病弱家主竟是百年老粽子的孝子贤孙》,绝对爆款!” “江心剑……躺在地上那个……唔,就拍脸就行……现在不是流行什么战损感吗……破碎的美感,懂不懂?肯定有很多小meimei喜欢。” “至于那个老粽子……给他打上厚码!从头到脚都打上!长得太丑了,影响观众食欲,会掉粉的!” 邓明修彻底放弃了抵抗。他生无可恋地举着记录仪,按照江玉的指示,开始在战场上寻找着各种刁钻的角度。 “好了好了,知道了,你是导演,你说了算。” 他有气无力地应付着,“回头视频火了,我就是金牌摄影师,你就是金牌制片人,我们俩组合出道,就叫‘要钱不要命’组合,怎么样?” 就在两人在这边“一本正经”地胡说八道时,外面的战斗,已经正式打响。 “区区一个后辈,也敢在本官面前妄言天数?” 江云赋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,带着无尽的嘲讽,从黑棺中传出。只见他那干枯的鬼爪猛地一挥,那口玄铁黑棺的棺盖,便如同一块黑色的陨石,携着万钧之势,朝着龙玄当头砸下! 棺盖之上,无数黑色的尸煞之气缭绕,隐隐凝聚成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,发出无声的哀嚎,摄人心魄! “雕虫小技。” 龙玄冷哼一声,不闪不避。他身后的太古鼍龙法相猛然张口,一道凝练到极致,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龙息,如同一道激光炮,瞬间喷涌而出! 龙息与棺盖在半空中轰然相撞! 没有剧烈的爆炸,只有一片空间的扭曲和湮灭。 那坚不可摧的玄铁棺盖,在龙息的冲击下,竟以rou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、分解,最终化为一滩铁水,还没落地便在空中被彻底蒸发! “好样的龙队!” 邓明修一边录,一边忍不住喝彩,“这特效!比好莱坞大片都牛逼!回头剪出来绝对值钱!” 一击未果,江云赋似乎也被激怒了。 “竖子!找死!”他那干枯的身躯,猛地从黑棺中站了起来! 直到此刻,众人才看清了他的全貌。他比想象中要高大得多,即便身体干枯佝偻,站起来也接近两米。 那身早已腐朽的明代官服,紧紧地贴在他那如同枯柴般的身体上,更显得诡异可怖。 他双手猛地向天空一举! “九阴尸煞,听我号令!起!” 随着他一声令下,整个江氏宗祠的废墟,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! 只见那些被天雷劈开,焦黑的土地之下,一具具早已腐烂、形态各异的尸体,竟然破土而出!有江家的先人,有枉死的冤魂,甚至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飞禽走兽的尸骸! 成百上千的尸体,密密麻麻地从地底爬出,它们眼眶中燃烧着和江云赋一样的幽绿色鬼火,口中发出“嗬嗬”,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,如同潮水一般朝着龙玄的方向,疯狂地涌去! 一瞬间,整个废墟,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的炼狱! “我靠!我靠!我靠!” 邓明修吓得脸都白了,手里的记录仪疯狂抖动,“这是……这是釜山行扬江分行吗?!太TM恶心了!龙队!顶住啊龙队!” 江玉看着这副堪比末日的景象,眼神却变得异常冰冷。这些尸体中,有一些穿着她熟悉的衣服。 那是江家的族人,是那些曾经对她冷眼相待、对她父亲落井下石,最终却也落得如此下场,所谓的“亲人”。他们死了,却连安宁都得不到,还要被自己的始祖,当成最低等的炮灰来驱使。 何其可悲,又何其可笑。 “这就是你们江家,引以为傲的‘始祖’。” 江玉轻轻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,不知道是在对邓明修说,还是在对自己说。 面对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尸群,龙玄的脸上,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 他甚至连动都懒得动一下。 只见他身后的太古鼍龙法相,那巨大的尾巴,轻轻地向地面一扫。 “轰——!!!!!” 一股无形,却又沉重如山岳般的恐怖力量,以他为中心,呈环形瞬间扩散开来! 那是一种纯粹,蛮不讲理的物理力量! 所有冲进他周身百米范围内的尸体,无论是坚硬的骨骼,还是腐烂的血rou,都在这股力量的扫荡下,如同被巨型压路机碾过的番茄。 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。 它们在一瞬间就被彻底地碾碎、压扁,变成了一滩滩混合着骨渣和烂rou,令人作呕的泥浆! 仅仅一击! 成百上千的尸群,便被清扫一空! 整个世界,仿佛都安静了。 邓明修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,手里的记录仪都忘了关。 “我……我收回刚才的话。”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声音都在颤抖,“这……这不是偶像剧……这是神话……是真正的神话……” 江玉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,她知道,这还仅仅是开胃菜而已。 真正的战斗,现在才要开始。 龙玄那摧枯拉朽般的一击,带来的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震撼,更是对在场所有人心理上的绝对碾压。 那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景象,就在一瞬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。 整个世界,除了那口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黑棺,以及那个站在棺材里、脸色铁青的干尸老头,似乎又恢复了某种诡异的平静。 但这平静,比之前的混乱更加令人窒息。 “漂亮!太帅了!龙队威武!” 邓明修已经彻底化身为龙玄的狂热粉丝,他手中的战术记录仪稳如老狗,镜头死死地锁定着龙玄那伟岸的背影,嘴里发出的赞叹声已经带上了一丝破音,“这个背影!这个气场!这个逼格!绝了!玉姐,你说后期给龙队配个什么BGM好?《男儿当自强》怎么样?或者《赌神》出场的那个音乐?” 江玉斜靠在石板上,丹药的药力,正持续不断地修复着破碎的身体,虽然离行动自如还差着十万八千里,但至少脑子已经清醒了不少。 她斜睨了邓明修一眼,用一种极其虚弱却又充满了专业鄙视的语气说道:“俗……俗不可耐……你懂不懂什么叫氛围感?” “啊?” 邓明修一脸茫然地回头看她。 “这种时候,”江玉喘了口气,感觉每说一个字都在撕扯着肺叶,“要用……要用空灵,带着一点悲怆感的纯音乐……比如,大提琴独奏……才能衬托出龙队高处不胜寒,孤独强者的寂寞……” “……玉姐,你真的不去当导演真是屈才了。” 邓明修的嘴角抽搐着,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:“BGM,大提琴独奏,突出孤独感。” 就在两人还在为视频配乐而进行“艺术探讨”时,真正的战斗,已然进入了白热化。 一击清空了所有炮灰,江云赋干枯如树皮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凝重的神色。 他那两团幽绿色的鬼火,死死地盯着龙玄身后的太古鼍龙法相,声音中带着一丝三百年前的刻骨铭仇:“好一个孽畜!看来这三百年,尔等一族并未彻底绝迹,反而出了你这么个像样点的后辈!” “只可惜,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中充满了无上的傲慢与威严,“在本官面前,终究不过是土鸡瓦狗!” 那躯体之上,布满了无数玄奥而诡异的黑色符文,那些符文如同活物一般在他的体表缓缓流淌,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,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。 “以吾之名,敕令——天地玄宗,万气本根!” 江云赋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,他那两团幽绿色的鬼火猛然暴涨! “广修亿劫,证吾神通!” 随着他咒语声的响起,整个江氏宗祠废墟之下,那九条被天雷暂时压制住的阴脉之气,再次被引动!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狂暴地冲天而起,而是化作九条rou眼可见,漆黑如墨的巨大地龙,撕裂了大地咆哮着,从四面八方,朝着龙玄合围而去! 每一条地龙,都由最精纯,积蓄了数百年的地煞阴气凝聚而成,其威力,比之前那九条阴气水龙,强大了何止十倍! 它们所过之处,大地寸寸龟裂,连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! “这才像点样子。”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围攻,龙玄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。他没有后退,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。 仅仅是一步。 “咚!”一声闷响,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,一道金色的波纹,瞬间扩散开来! 那九条咆哮而来的漆黑地龙,在接触到这道金色波纹的瞬间,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,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。 它们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,发出了愤怒而不甘的嘶吼,疯狂地冲撞、撕咬着那道看似薄弱的金色光圈,却始终无法越雷池半步! “这是……领域?!” 邓明修失声惊呼,手里的记录仪都差点拿不稳,“纯粹依靠自身气场形成的绝对领域!我的天,S级强者的战斗方式,已经完全超出我的理解范畴了!” “别一惊一乍的影响我观影体验。”江玉白了他一眼,虚弱地吐槽道,“把镜头拉近,我要看特写。对,就是龙队那个不屑的眼神,一定要捕捉到!这叫强者的从容!” 就在龙玄以一人之力,硬扛住九条地煞阴龙围攻的同时,黑棺之中的江云赋,再次有了动作。 他那双暗金色的手臂猛然一振,两只干枯的手掌,竟以一种rou眼可见的速度,变得饱满、充盈起来!那干枯的皮肤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白玉般温润细腻、却又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全新皮肤。 他的十指,也变得修长而有力,那漆黑如墨的指甲,更是伸长到了三寸有余,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。 “三百年了……” 江云赋缓缓地举起自己那双“新生”的手,用一种近乎于迷醉的语气,喃喃自语。“本官这具‘不坏金身’,终于……又能重见天日了。” 他猛地抬起头,那两团幽绿色的鬼火,死死地锁定了龙玄。 “小辈,能死在本官这双三百年来未尝一败的手上,是你的荣幸!” 话音未落,他的身影,便瞬间从黑棺之中消失! 下一秒,他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龙玄的面前,那双足以开碑裂石的白玉鬼手,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直取龙玄的咽喉和心脏! 太快了! 他的速度,已经完全超越了物理的极限,更像是一种空间的跳跃! 龙玄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他身后的太古鼍龙法相发出一声怒吼,巨大的龙爪想要回防,却被那九条地煞阴龙死死地缠住,一时间竟无法脱身。 电光石火之间,龙玄做出了最直接、也最霸道的选择。 他不闪不避,同样抬起了自己的右手,五指紧握成拳,就那样简简单单、毫无花哨地朝着江云赋那双袭来的鬼手,一拳轰出! “砰——!!!!!” 拳与爪的对撞,爆发出了一声沉闷如惊雷般的巨响! 一股rou眼可见,环形的白色气浪,以两人为中心,轰然炸开! 他们所在的这个由龙玄随手布下的结界,在这股恐怖的气浪冲击下,剧烈地晃动起来,表面泛起了阵阵涟漪,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破碎。 邓明修吓得怪叫一声,整个人都扑在了江玉的身上,试图用他那“厚实”的背脊,为她提供最后一层保护。 江玉被他压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,费力地推开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,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战场的中心。 烟尘散去。 龙玄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,连脚下的位置都没有移动分毫。 他那只轰出的右拳上,覆盖着一层细密,如同钻石般璀璨的黑色龙鳞,完美地格挡住了对方的攻击。 而江云赋,则被这一拳的巨力,震得向后倒飞出去了十几米,才堪堪稳住身形。 他那双白玉般的手掌上,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,一缕缕黑色的尸煞之气,正从那裂痕中不断逸散而出。 正面硬撼,高下立判! “不可能!” 江云赋那两团鬼火剧烈地跳动着,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咆哮,“本官这具‘太阴戮神体’,早已炼至大成,水火不侵,万法不伤!你区区一个后辈,rou身强度,怎会还在本官之上?!” “时代变了,老东西。” 龙玄缓缓地收回拳头,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,“你们那一套靠着吸食阴煞之气、用无数生灵怨念堆砌起来的所谓‘不坏金身’,在我们特事处的力量体系里,连前十都排不进去。” “你……”江云赋被龙玄这句,话气得浑身发抖,干枯的身体里发出“咯咯”的骨骼摩擦声。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被这场惊世骇俗的rou搏战所吸引时,谁也没有注意到,战场边缘的某些东西,正在发生着悄无声息的变化。 龙玄和江云赋的每一次对撞,都产生了毁天灭地的能量余波。这些余波,将整个江氏宗祠的废墟,犁了一遍又一遍。祠堂主殿那原本还算完整的地基,在一次剧烈的震动中,终于不堪重负,彻底崩塌了下去。 随着地基的塌陷,一个隐藏在地底深处,被无数符文铁链重重封锁的暗格,暴露在了空气之中。那暗格不大,只有一米见方,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中心处,静静地悬浮着一滴晶莹剔透、散发着淡淡绯红色光芒的血液。 那滴血一出现,一股灵动又孤傲的强大剑意,便瞬间弥漫开来。那股剑意,是如此的清冽,如此的纯粹,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和不甘。 在场的所有人,无论是正在激战的龙玄和江云赋,还是在旁边观战的江心质,亦或是结界内的江玉与邓明修,都在第一时间,感受到了这股剑意的存在! “是她……是江空绝的心头血!”江心质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失态,狂喜的表情!他再也无法保持置身事外的从容,身形一动,便要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暗格冲去! 江云赋也感受到了那滴血的存在,他那两团鬼火中,瞬间爆发出无尽的贪婪与渴望!他知道,只要吞噬了这滴蕴含了江空绝所有道法感悟和生命精华的心头血,他就能弥补自己三百年前的缺憾,真正地踏出那最后一步!他怒吼一声,舍弃了龙玄,同样化作一道黑影,扑向了那个暗格! 就连龙玄,在感受到那股剑意的瞬间眼神也变得无比凝重。他能感觉到,那滴血中蕴含的力量,虽然不如他和江云赋强大,但其“质”之高,却还在他们之上!那是一种已经触摸到了“道”的门槛,超凡脱俗的力量! 一时间,这滴突然出现的“江空绝之心头血”,成为了整个战场的焦点!三方势力,都想将其据为己有! 然而,就在这时,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,小小的变故,发生了。 一道微不可察,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的血红色流光,以一种比江心质和江云赋更快、更鬼魅的速度,悄无声息地从龙玄布下的结界边缘,一闪而逝。它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,就一个最狡猾的猎手,在所有猛兽为了争夺最肥美的猎物而大打出手时,悄悄地潜行到了猎物的身边。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,一口,将其吞下。 下一秒,那道血红色的流光,又以同样鬼魅的速度,遁入阴影,消失不见。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快到极致,甚至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。 当江心质和江云赋几乎同时扑到那个暗格前时,看到的只是一个空空如也,散发着淡淡余温的石台。 那滴足以让整个玄学界都为之疯狂,江空绝的心头血,就这么不翼而飞了。 江心质和江云赋,同时僵在了原地。整个战场,陷入了一种诡异,令人窒息的死寂。 而结界内,江玉正靠在石板上,有气无力地对邓明修进行着最后的“技术指导”:“记得……等下把视频发我一份……我要亲自剪辑……我跟你说,卡点……卡点很重要……” 话说到一半,江玉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,轻轻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后背。她下意识地回头,然后看到了,原本应该被陆时南带走的破烂背包,不知何时,竟然已经回到了身边,就静静地躺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。